一篇论文花掉一个亿?张宏院士痛批资源型科研:有些钱花得肆无忌惮、触目惊心
2026-08-21 13:13:29 作者:材料学网 来源:材料学网 分享至:

  张宏,这位鲜少露面的科研巨擘,每次发声总能引起轩然大波。他的直率和坦诚既让人敬佩又让人畏惧。去年,他一篇题为《“资源型科研”正在摧毁中国的科研文化》的文章引发学术界的广泛共鸣和支持。文章中,他深刻揭露了科研领域中存在的巨额资金投入、人力物力的堆砌以及由此带来的头衔与资源的恶性循环,这种模式正侵蚀着国内科研文化的根基,挤压着原创性发现的空间,并给年轻科学家树立了不良榜样。2026年8月13日,张宏因其在揭示多细胞生物自噬机制及生理功能方面的开创性贡献,荣获未来科学大奖-生命科学奖。颁奖典礼上,他罕见地接受了媒体采访。记者注意到他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无欲则刚”的书法作品。张宏表示:“我时刻提醒自己,我们是在用纳税人的钱做研究,必须解决人们真正关心的问题,并回馈社会。”


张宏


以下是采访主要内容:


问:您对于“资源型科研”的深刻见解令人印象深刻。资源的投入无疑是推动科技发展的关键动力,但当资源分配过于集中或与特定评价体系紧密绑定时,可能会催生急功近利的研究风气。在您看来,我们应如何平衡资源配置与科研文化的发展,以确保科学研究既能获得必要的支持,又能保持其独立性和创新性?


张宏:

在生命科学的领域里,我想明确指出,我的讨论范围是特定的。我们必须区分“资源型科研”与“资源”这两个概念。国家对基础科学研究的增加投入无疑是积极的,也取得了显著成就。然而,“资源型科研”指的是一种特定现象:一些研究者并非因为科学问题的重要性而选择课题,而是简单地将资源堆砌起来。例如,他们可能因为某些领域热门且资金充足,便大量投资于单细胞测序等技术,产生大量数据。但这些数据是否真正解答了科学问题?他们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在这种模式下,实验室的目标不是探索科学问题,而是尽快发表文章以换取更多资源——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现象。 我曾参与评审工作,亲眼目睹了一些资金的挥霍无度和令人震惊的情况。正是这些现象促使我提出“资源型科研”的问题。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在科研上的投入是否已经到了如此奢侈的地步?更令人担忧的是,许多这样的研究仅停留在数据积累阶段,缺乏真正的价值。目前中国有许多资源未能有效分配给真正从事原创性科研的人员,许多年轻科学家因缺乏资金支持而无法开展探索性研究。这是巨大的浪费,也是许多资助机构需要深刻反思的问题。 在那篇文章发表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发声。在这段时间里,我收到了哪些反馈?我又在思考些什么呢?


张宏:

在我发表文章后,收到了众多支持者的声音,他们认同我触及了科研领域的一个敏感话题。然而,这也导致一些人不再找我进行评审,或许是担心我会再次发表直言不讳的观点。自那以后,我一直在努力换位思考,想象自己如果是那些刚起步的年轻科研人员,会如何应对?我意识到这些年轻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源自多方面因素,并非简单地改变某一方面就能解决。例如,一位年轻的PI回国后的工资与其能否获得经费、是否拥有“帽子”直接相关。工资问题或许还算小事,但孩子的教育问题也与“帽子”挂钩。科学探索本应是纯粹的追求,却与众多利益、甚至家庭利益紧密相连。在这种情况下,年轻科学家怎能不焦虑?他们是否应该追求“帽子”?此外,他们还需要处理许多非科学性的问题。导师是研究生的第一负责人。学生不想延期毕业,学校要求毕业必须发表论文,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优先选择那些快速、容易发表论文的课题?再加上现行的考核制度规定3年、5年必须达到一定标准,一旦失误可能会影响到整个职业生涯——无论是压力还是诱惑,许多年轻科学家很容易就会被这些问题带偏。这让我感到困惑:我们不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空喊口号——“我们就是要纯粹的科研”。根本问题不解决,我们无法苛求这些年轻人在复杂的现实环境中保持纯粹。


问:在不去苛求年轻人的基础上,你能给出一些对他们有帮助的忠告吗?


张宏:

"在科学探索的旅途中,我坚信每位科学家心中都藏有一把钥匙,它能够解锁那些尚未解决的核心问题。真正的挑战不在于发现这些问题,而在于抵御那些看似诱人却可能分散我们注意力的诱惑。对于手握资金的年轻科研人员来说,关键在于集中资源和精力,专注于那些能够推动科学进步的重大议题。若能如此,便是对科学精神最深刻的致敬。"


问:这些困境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症结——评价体系。如果你来开一剂药方,哪怕只是一个小的切入口,会从哪里入手?


张宏:

科技评价体系的革新,是解决科研领域诸多问题的关键。原创性研究和“从0到1”的突破,若不改变现有的评价机制,便难以实现。目前,我们评判科学家的卓越与否,往往以发表高影响因子期刊论文为标准,但这并不等同于科研能力。CNS(Cell、Nature、Science)等顶级期刊虽被广泛推崇,却也不乏缺乏科学价值或易被推翻的文章。这些杂志追求商业利益和影响因子,倾向于发表引用率高的医学论文。值得庆幸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破对CNS的盲目崇拜,回归科学的本真。 中国的科研评价体系亟需转型至小同行评审。以我为例,在细胞生物学领域,我能公正地评估:A的研究虽只迈出一小步,却关乎领域内的重要问题;而B的研究看似精彩纷呈,实则问题无关紧要。这种判断只有小同行才能做出。因此,中国必须尝试推行小同行评审制度,尽管这充满挑战,并需跨越人情文化的障碍。理想的解决方案是将同一领域的专家集中评审,并设立监督委员会监督评审委员会的工作。这样,在监督下进行评审的专家会更加谨慎自律。


问:你一向敢于直言,词锋犀利,就没有担心过得罪人吗?


张宏:

在我的成长道路上,两位杰出的导师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一位是生物物理所的王志珍老师,她始终鼓励我坦诚直言。今天,她发来短信,祝贺我荣获未来科学大奖,并提醒我在学术界肩负的责任更重了。我坚定地回应她:“我会坚守职责。”第二位是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的袁钧瑛老师。袁老师曾深刻地说:“以前我认为,我们不能说谎,但可以选择沉默。然而,我发现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就会夜不能寐。所以,今后我要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不管别人如何评判,至少我能安心入眠。”“能睡个安稳觉”——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我。现在我相信,只要我心怀坦荡、无私心,并致力于为他人发声或提供不同的视角,就应该勇敢表达出来。虽然我的观点不一定都正确,但至少能引发大家的思考和讨论。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发声,那么年轻科学家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我们的科学文化又将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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