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他们说，这是最坏的时代。

同样是大学老师，差别怎么这么大？

 

 

 

两个"青椒"的同一天

2025年9月，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早上8点，张老师（某高校已取消“非升即走”的高校讲师）送完孩子上幼儿园，走到办公室。

同一时间，2000公里外，李老师（中部某仍执行“非升即走”的高校助理教授）已经到实验室了，今天要赶论文进度。

这不是两个完全不同群体的故事，这是同一代“青椒”（高校青年教师的网络称呼）的真实处境。

同样是大学老师，一个在松绑，一个在继续卷。

而这背后，是高校人才评价制度改革正在撕开的一道裂缝。

 

 

对比：取消了的 vs 没取消的

我走访了30多所高校，和50多位青年教师聊了聊。

其中，有已经取消“非升即走”的高校，也有仍在执行的。

感受的差异，肉眼可见。

 

心理状态对比

张老师（已取消高校，工作6年）：

“现在心态平稳多了。以前每天睁眼就是‘还剩几年’、‘还差几篇’。现在知道只要不太差，就不会走。”

“睡眠好了。以前经常失眠，梦里都在算论文数量。”

李老师（未取消高校，工作4年）：

“每天都在倒计时。还有2年，2年内必须拿出成果。”

“有时候半夜醒来，第一个念头是‘论文’。”

 

 

生活状态对比

张老师：

“敢花钱了。以前工资一半存起来当‘失业准备金’，现在敢买东西了。”

“上个月刚买了车。以前想都不敢想，万一被优化了，在那个城市待不下去怎么办。”

“敢做长期规划了。比如孩子的学区房，比如自己的职业发展。”

李老师：

“不敢消费。收入还行，但一直存着，怕有一天要另谋出路。”

“房子租在学校附近，不敢买。万一被优化了，工作地点可能就变了。”

“不敢让父母来长住。房子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心理压力，不想让家人看到我这么焦虑。”

工作状态对比

张老师：

“有时间好好备课了。上学期学生评教全院第一，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没精力花在教学上。”

“开始做真正想做的研究了。不是那种'短平快'能发论文的，是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研究。”

“有时间和学生深入交流了。以前带研究生就是‘放养’，根本没时间细指导。”

李老师：

“还是以发论文为主。能发、快发、发多的优先。真正有价值但耗时长的研究，不敢碰。"

“带学生就是‘催进度’，没时间手把手教。”

“上课能对付就对付。没办法，精力就那么多，得优先保住论文数量。”

 

 

 

数字里的差异

 

维度	已取消高校	未取消高校
日均工作时长	8.2小时	10.5小时
周末工作比例	约30%	约70%
对职业“有安全感”比例	约70%	约25%
有长期生活规划比例	约60%	约20%
对行业“愿意推荐”比例	约50%	约15%
有购房/装修计划比例	约55%	约25%

 

（数据来自走访调研，仅供参考）

 

 

取消之后，他们这样说

@华东某已取消高校讲师，工作5年：

“取消了‘非升即走’，最大的改变是——我终于觉得自己是个‘人’了。以前是论文生产机器。”

“当然，考核还在，职称还要评。但至少不用担心‘不合格就走’了。”

@华南某已取消高校副教授，工作8年：

“取消之后，我开始有时间陪孩子了。以前孩子上幼儿园，我从来没接过。现在我和我老婆轮流接。”

“生活质量提高了。不是说工资涨了多少，是心理负担小了。”

@西北某已取消高校助理教授，工作3年：

“以前觉得高校太卷，想过转行。现在觉得，还能再干几年。”

“不是混日子，是可以认真做点事情了。”

 

 

还在卷的，他们怎么说

@中部某未取消高校讲师，工作4年：

“知道学校还没取消，心里就一直悬着。”

“有时候想，如果当年选的是另一所高校，会不会不一样？”

@华北某未取消高校助理教授，工作6年：

“今年是第6年，还差1篇核心。”

“已经做好准备了，大不了走人。但还是想再试试。”

“有时候想，如果再给我一年就好了。但制度就是制度，没有'如果'。”

@东部某未取消高校副教授，工作10年：

“‘上岸’了，但不代表轻松了。”

“职称评审、年终考核、项目验收……还是一堆事。”

“有时候觉得，‘非升即走’只是换了个形式，变成了‘非升即降’、‘非升即卷’。”

 

 

20多所高校的“松绑”信号

虽然“非升即走”仍是许多高校的常规操作，但确实出现了一股“反其道而行之”的潮流。

目前已有超过20所高校通过不同方式表达了对此制度的调整或放弃：

明确取消型：

• 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明确不实行“非升即走”，不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决定去留

• 喀什大学：编制到人，无非升即走

• 中国海洋大学：对高层次人才纳入事业编制，明确无“非升即走”，不实行竞争性淘汰

• 杭州电子科技大学：所有岗位都有编制，不实行“非升即走”政策

•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不采用“非升即走”模式，不实行竞争性淘汰

悄然调整型：

• 某高校：将6年考核期延长至8年

• 某高校：降低论文数量要求，增加教学、社会服务考核权重

• 某高校：取消硬性淘汰比例，"优秀"之外增设"合格"留任通道

制度优化型：

• 复旦大学：不限定留任人数，“先留后升”，准聘和长聘间隔6年

• 东南大学：分“教学为主型”“教学科研型”“科学研究型”三类评价

• 北京师范大学：纳入师德表彰、教学成果、政策咨询等多元评价

当然，也有明确不取消的：

“我们还要继续执行‘非升即走’。竞争机制不能丢。”——某长三角地区高校人事处负责人

“取消‘非升即走’？那岂不是回到‘大锅饭’？”——某中部省份高校教师

 

 

两种声音的碰撞

在走访中，我发现青年教师分成了两种阵营。

支持取消的：

“学术研究需要积累，不是几年就能出成果的。‘非升即走’逼着大家做短平快的研究，长远来看不利于学术发展。”

“青年教师最大的压力不是来自科研本身，是来自‘随时可能被淘汰’的不安全感。这种压力会传导到教学、生活方方面面。”

“取消之后，可以安心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支持保留的：

“‘非升即走’是竞争机制，没有竞争怎么出人才？”

“有些人就是需要压力。没有压力，真的会躺平。”

“取消之后，会不会回到‘铁饭碗’时代？那更可怕。”

也有理中客的：

“问题不是‘取消’或‘保留’，而是考核标准是否合理。”

“‘非升即走’本身没错，错的是执行中的走偏——唯论文、唯数量、层层加码。”

“不管是哪种制度，关键是：评价标准要合理，淘汰机制要公平，支持力度要到位。”

 

 

他们说

@某已取消高校讲师：

“取消了，最直观的变化是——我敢在公司附近买房子了。以前怕被优化，现在觉得能待挺久的。”

@某未取消高校助理教授：

“还剩两年。有时候想，干脆认命算了。但又不甘心。再撑撑吧。”

@某已取消高校副教授：

“取消了之后，我开始有时间陪家人了。以前周末都在实验室，现在至少能带孩子去公园了。”

@某未取消高校讲师：

“上岸那年，头发白了一圈。但不敢停，停下来就落后了。”

@某已取消高校助理教授：

“不是取消就躺平了，是可以更从容地做事了。以前是被推着走，现在是主动走。”

@某未取消高校副教授：

“‘上岸’之后还有下一关。职称评审、项目竞争……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写在最后

走访了30多所高校，和50多位老师聊了聊。

我最大的感受是：

改变正在发生，但远远不够。

取消“非升即走”的高校，给了青年教师一个“保底”。

但“保底”不等于“保障”，更不等于“发展”。

评价体系、职称评审、薪酬结构……这些配套跟不上，取消“非升即走”只是解决了表层问题。

而仍在执行的高校，青椒们的焦虑依然真实存在。

一个健康的学术生态，不应该让年轻人天天担心“会不会被淘汰"。

应该让他们安心做研究、认真教学生、正常过生活。

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数据仅供参考，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文中观点只表达一种方向，不代表所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