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科大《Ceram. Int.》:熔盐沉积 TiC 涂层提升 C/C-HfC-ZrC-SiC 复合材料的抗烧蚀性能
2026-11-19 16:03:27 作者:本网发布 来源:网络 分享至:

 

高超声速飞行器的鼻锥与翼前缘,要在一千多度到两千多度的高速气流里同时挨住热化学氧化与机械剥蚀。往碳/碳里掺超高温陶瓷是这些年最主流的一条路:HfC、ZrC 负责长出高熔点氧化物骨架,SiC 负责用熔融玻璃相填缝自愈,三元协同听起来已经很完整。可真到了 2100 ℃ 以上,疏松的氧化层、挥发掉的 SiO₂,还有前驱体裂解留下的孔隙,会把这层「完整」重新撕开。这是一篇关于熔盐沉积 TiC 涂层提升超高温陶瓷改性碳/碳复合材料抗烧蚀性能的论文解读。论文题为《Enhancing the ablation resistance of C/C-HfC-ZrC-SiC composites via a molten-salt-deposited TiC coating》(中文译名:熔盐沉积 TiC 涂层提升 C/C-HfC-ZrC-SiC 复合材料的抗烧蚀性能),2026 年刊于《Ceramics International》第 52 卷 14346–14357 页。

它做的事是:不再往基体里继续加第四种陶瓷,而是回过头来处理表面——用 NaCl-KCl 熔盐作反应介质,让钛粉在 1100 ℃ 下与基体表层的碳原位反应,长出一层约 20 μm 的致密 TiC 涂层,把 PIP 基体表面的孔洞、裂纹与裸露碳纤维先封住;再用 2.38 MW/m² 氧乙炔焰烧 60 秒,对比涂层前后的质量烧蚀率、线烧蚀率、表面温度与氧化层结构,最后把热力学计算、XRD 精修、透射电镜与元素互扩散证据串起来,解释这层会被消耗掉的涂层为什么反而能建立起更耐久的保护。论文报告涂层后质量烧蚀率 1.12 mg/s、线烧蚀率 0.51 μm/s,相对未涂层样品分别下降 32% 与 51%,表面最高温度低约 70 ℃。

一、三元协同已经很完整,为什么还要再穿一层

论文引言先把这个体系的家底摆清楚。超高温陶瓷改性碳/碳复合材料(C/C-UHTCs)继承了传统 C/C 的高强度、低热膨胀系数与优良抗热震性,又因引入陶瓷相显著提高了抗氧化与抗烧蚀能力,被视作高超声速飞行器鼻锥、翼前缘等关键热端部件的候选材料。在众多 UHTC 组合里,HfC、ZrC、SiC 三者搭配之所以受关注,是因为它们各自负责的环节并不重叠:HfC 熔点约 3928 ℃、ZrC 约 3540 ℃,在超高温烧蚀环境中氧化成 HfO₂ 与 ZrO₂ 固态氧化物骨架,主要抵抗高速气流的机械剥蚀;SiC 氧化生成的 SiO₂ 玻璃相则具备自愈能力,可以流动并填充 Hf、Zr 氧化物之间的裂纹与孔隙,阻断氧向内扩散。三者协同,让 C/C-HfC-ZrC-SiC 表现出不错的抗烧蚀潜力[1]。

但论文紧接着指出,一旦进入 2000 ℃ 以上,这套协同会从三个方向松动:直接生成的 HfO₂-ZrO₂ 氧化层往往疏松多孔,ZrO₂ 冷却相变的显著体积变化易致开裂剥落;SiO₂ 黏度快速下降、蒸发速率显著上升,流动封孔能力迅速劣化;制备端为获得均匀高纯陶瓷相而广泛使用的聚合物浸渍裂解(PIP),因前驱体裂解逸气在陶瓷相内留下大量微孔,使复合材料孔隙率通常落在 10%–40%,既是氧攻击的活性位点,也是氧化性气氛入侵的快速通道。论文还提到表面不可避免的裸露碳纤维会在烧蚀初期被迅速消耗,形成结构薄弱区[1]。

把这三条合起来看,症结不在「陶瓷相选得对不对」,而在「表面是不是完整」。论文据此判断:需要在 C/C-HfC-ZrC-SiC 表面构建一层致密、坚固、结合良好的 UHTC 涂层,同时实现表面封孔与主动保护。这个转向把改进对象从体相配方换成了表面状态,也解释了本文为什么没有再设计第四元掺杂,而是去做涂层。

选 TiC 的理由,论文列了三条彼此独立的依据。其一是阻氧:TiC 氧化生成的 TiO₂ 氧扩散系数极低,论文引 Pan 等(2020)给出约 1.12×10⁻¹³ m²/s,明显低于 ZrO₂ 的 1.16×10⁻¹² m²/s,意味着 TiO₂ 层能更有效地阻挡氧传输[4]。其二是耐久:论文引 Li 等(2022)指出,TiO₂ 在超高温下的蒸发速率为 0.23 mm/s,显著低于 SiO₂ 在 2225 ℃ 的 207 mm/s,在极高温环境里能提供更持久的保护[6]。其三是化学协同:在 2000 ℃ 以上的烧蚀环境中,TiO₂ 可以与基体里的 HfO₂、ZrO₂ 反应,生成 (HfZrTi)O₂ 固溶体或 HfTiO₄、ZrTiO₄ 等多相氧化物,这些新相有望构成更致密、更稳定、附着更牢的氧化保护层,从而提升抗气流冲蚀与抗氧化能力[5]。

所以论文给 TiC 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双重的:既用物理屏障把表面孔封住,又通过与基体陶瓷的化学反应去优化表面氧化层的结构与性能,最终改善材料在极端高温氧化环境下的结构完整性与抗烧蚀表现[1]。用论文自己的话说,涂层与基体之间的物理封孔与化学反应协同,才是这层 20 μm TiC 真正的价值所在。

二、四种涂层工艺摆在一张表里,熔盐法为什么被选中

论文在引言里放了一张工艺对比表(表 1),把熔盐法、CVD、PS 与 SS 的优缺点逐项列开,这不是背景铺陈而是后文选型的依据:熔盐法以液态熔盐为反应介质,靠促进元素扩散反应原位成涂层,优点是反应温度低(低于 1200 ℃)、时间短、界面结合强、三维封孔优异,兼具物理与化学复合保护;论文也如实写下缺点——属消耗型保护,涂层厚度与均匀性受反应动力学影响。作者还指出该方法已在碳材料基底上成功制备多种 UHTC 涂层(Xu 等,2023)[2]。

另外三条路线各有各的错位。CVD 涂层纯度高、致密、能均匀覆盖复杂形状,但设备昂贵、沉积慢、高温界面应力大、深孔渗透受限;PS 沉积快、可喷高熔点材料、适合大面积构件,却涂层多孔、层间结合弱、对基体热冲击大、难以封闭内部孔隙;SS 工艺简单、成本低、组分设计灵活,但烧结温度高、涂层厚而多孔、易开裂、对热膨胀匹配要求高。前三条的短板恰好都落在本文最在意的两个词上:封住内部孔、不引入新的界面应力。

回看上一节的基体状态,取舍就更清楚:PIP 孔隙率 10%–40%,表面还带裂纹与裸露碳纤维,PS 明说难封内孔、CVD 深孔渗透受限、SS 高温易裂且对热膨胀匹配敏感;熔盐法的「低温 + 三维封孔 + 强界面结合」正好对准这三个短板,1100 ℃ 盐浴也远低于 PIP 热解的 1600 ℃,不会重新扰动已成型基体。论文强调熔盐法靠元素扩散反应原位成膜,而非把外来物质机械堆在表面,这预告了后文图 3i 的 Ti、Hf、Zr 互扩散过渡区。

需要把「消耗型」三个字记牢。表 1 自己承认涂层会被消耗、厚度与均匀性也不完全由工艺参数决定。后文三阶段机制回答的正是「Ti 耗尽后靠什么接着保护」;把 TiC 理解成一层永久屏障,会完全读反本文的机制设计。

顺带交代考核手段。论文指出,氧乙炔烧蚀能有效模拟前缘、喷管等部件面临的热化学与机械剥蚀耦合环境,设备普及、操作方便、重复性高,便于实验室快速定量对比与筛选,是工程应用前不可少的评价步骤。这也划定了证据边界:它给的是一套可横向比较的短时筛选结果,不是长时服役考核[1]。

三、从 0.84 g/cm³ 预制体到 1100 ℃ 盐浴,两组样品怎么造出来

实验部分先把原料交代清楚:HfCl₄(99.5%)、ZrCl₄(99.9%)、糠醇 FA(98%)、正硅酸乙酯 TEOS(98%)与无水乙醇(99.9%)购自上海阿拉丁;钛粉粒径 100 nm、纯度不低于 99.9%,NaCl 与 KCl 来自国药集团;骨架是 2.5D 针刺碳纤维低密度 C/C 预制体,密度 0.84 g/cm³。后面 2.1 g/cm³ 的终密度与 20 μm 的涂层厚度都要靠这些起点才能对上。

基体走的是 PIP 路线,也就是同组前期工作(Li 等,2025)建立的 C/C-HfC-ZrC-SiC 制备基础[3]。具体做法是:HfCl₄、ZrCl₄、TEOS 与 FA 按 2:2:1:1 的摩尔比称量,溶于无水乙醇,连续搅拌 30 分钟得到均匀的深棕色前驱体溶液;低密度 C/C 预制体在 0.3 MPa 压力下浸渍 30 分钟,取出后干燥固化;固化样在氩气气氛下 1600 ℃ 保温 2 小时热解,升温程序为室温至 1000 ℃ 用 10 ℃/min、1000 ℃ 至 1600 ℃ 用 5 ℃/min。上述浸渍—固化—热解过程反复进行,直到复合材料密度达到 2.1 g/cm³。从 0.84 到 2.1 g/cm³,中间多出来的质量就是原位生成的陶瓷相,而 PIP 反复循环本身也正是引言所说微孔的来源。

TiC 涂层则在基体完成之后单独做。NaCl、KCl 与 Ti 粉按 2:2:1 的质量比称量,在玛瑙研钵中研磨 30 分钟混匀;混合粉装入盛有 C/C-HfC-ZrC-SiC 样品的氧化铝坩埚,在流动氩气气氛下 1100 ℃ 盐浴反应 2 小时。论文说明,这一过程中 Ti 与复合材料表层的碳原位反应生成 TiC 涂层——钛源是外来的,碳源直接取自基体,这也是涂层与基体之间能形成元素互扩散区的原因。反应结束后,产物浸入沸水去除 NaCl、KCl 与未反应的 Ti 粉,得到涂层样品,记为 T-HZS;未涂层的原始 C/C-HfC-ZrC-SiC 记为 HZS。全文所有对比都在这两组之间展开。

烧蚀按 GJB323A-96 标准用氧乙炔焰进行,热流 2.38 MW/m²(摘要取整写作 2.4 MW/m²)。试样为 Φ30 mm × 10 mm 圆柱;O₂ 流量 0.42 L/s、压力 0.4 MPa,C₂H₂ 流量 0.18 L/s、压力 0.095 MPa,枪嘴与样品表面距离 10 mm;用 Raytek MRSCSF 红外测温仪实时监测表面温度,精度 ±0.75%。烧 60 秒后取出冷却,按式 (1)(2) 以烧蚀前后质量差、中心区厚度差除以时间计算 MAR 与 LAR;每组至少三个独立样品以保证可重复[1]。

表征覆盖多个尺度:XRD(Rigaku D/max-2550VB,Cu Kα)看物相,场发射扫描电镜(Hitachi S-4800)配背散射与能谱看形貌与元素分布,X 射线荧光(RIGAKU ZSX Primus)看烧蚀表面元素留存,透射电镜(Talos F200X)取 HRTEM 与选区电子衍射;热力学数据由 FactSage 8.3 结合 FactPS 与 FToxid 数据库给出。后文能把「热力学只给方向、动力学给证据」讲清楚,靠的正是这套分工。

四、20 μm 的涂层与一条互扩散带:封孔到底封住了什么

3.1 节先做涂层前后的静态对照。宏观形貌上,HZS 表面能清楚看到碳纤维束,而 T-HZS 表面没有明显宏观缺陷,论文据此判断 TiC 已完全覆盖 C/C-HfC-ZrC-SiC 基体表面。XRD 给出的信息更直接:HZS 中 HfC 与 ZrC 发生固溶反应形成 (HfZr)C 相,同时存在 SiC 相,确认三元改性基体制备成功;涂覆 TiC 之后,XRD 谱里基体的衍射峰全部消失,只出现 TiC 的特征峰,论文把这一现象解释为涂层致密且结晶良好,表层已把下方信号完全挡住[1]。

扫描电镜把「封孔」两个字落到了具体缺陷上。HZS 表面布满裂纹、孔隙与裸露碳纤维,论文指出这些缺陷会充当氧扩散通道、加速材料氧化;而失去抗氧化基体保护的裸露碳纤维会迅速氧化并丧失承载能力。对应的元素分布图给出 (HfZr)C 相与 SiC 相在表面的分布特征。T-HZS 表面则形成完整、无开裂的 TiC 涂层;高倍像里可见大量细小 TiC 颗粒,粒径约 0.86 μm(图 3f 给出粒径分布)。论文特别解释了这些细颗粒为什么会烧在一起:熔盐介质在反应过程中起到助烧作用,使 TiC 颗粒之间发生显著烧结,从而促成了涂层致密化。换句话说,熔盐在这里不只是传质介质,还顺带帮涂层完成了致密化[1]。

截面给出了最关键的量:TiC 涂层致密、厚度均匀,约 20 μm。论文认为这层涂层有效覆盖了基体中的裂纹、孔隙与碳纤维,阻断它们与氧的直接接触,因而为复合材料提供了良好保护。更高倍的界面像显示两相界面致密,而界面处的元素线分布(图 3i)存在一条明显的元素过渡区;论文把它归因于熔盐反应过程中基体陶瓷相与 TiC 之间发生的元素互扩散,正是这种互扩散实现了涂层与基体的紧密结合。这条过渡区在后文 3.3 节会被重新拿出来,作为「扩散与固溶反应在动力学上确实完成」的证据之一。

这里有个边界要说清。表 1 说熔盐法三维封孔优异,XRD 又显示涂层后基体峰消失,容易让人以为基体内 10%–40% 的孔隙被填满;但论文这两处讲的是表面覆盖与界面结合,XRD 看不到基体峰只说明表层被致密 TiC 挡住,论文并未给出涂层前后开孔率的定量对比。把「三维封孔」读成「体相全致密」,会与引言自己列出的 PIP 孔隙问题冲突[1]。

还有一处前后呼应:HZS 表面那些裸露碳纤维与裂纹,正是第五节氧化层疏松剥落的起点;T-HZS 这层 20 μm 涂层则在第六节被消耗、转化成约 100 μm 的致密氧化层。两个厚度分别属于烧前涂层与烧后氧化层,不能相减推算涂层增厚。

五、60 秒氧乙炔:2177 ℃、1.12 mg/s 与 0.51 μm/s

烧蚀后的第一层证据是宏观与元素留存。两组样品表面都发生了明显烧蚀与氧化,形成白色氧化层,但带 TiC 涂层的 T-HZS 烧蚀区面积显著小于 HZS,论文据此判断涂层对基体提供了有效保护。X 射线荧光光谱的对比更有意思:HZS 烧蚀区出现显著的 Si 元素损失,论文归因于 SiO₂ 在高温下大量挥发;T-HZS 烧蚀区则保留了一部分 Si,却出现显著的 Ti 元素损失。由于 HfO₂ 熔点 2758 ℃、ZrO₂ 熔点 2715 ℃ 都很高,烧蚀区富集了大量 Hf 与 Zr 的氧化物。也就是说,涂层确实把自己消耗掉了,但换回来的是基体里本该挥发掉的硅被留住了[1]。

温度曲线给出第二个差异。烧蚀过程中 T-HZS 的表面最高温度为 2177 ℃,HZS 为 2247 ℃,低 70 ℃。论文对这一降幅用的是推测性措辞:可能与 TiO₂ 在高温下剧烈蒸发吸热有关。摘要里则把因果写得更肯定,称连续液态 TiO₂ 层通过蒸发与吸热显著降低表面热负荷,使表面烧蚀温度下降约 70 ℃。后文 3.3 节的热力学计算会为这个解释补上依据,但就第五节本身而言,70 ℃ 是一个实测温差,机制归属仍是论文给出的解释而非独立验证[1]。

第三个差异是烧蚀率,也是全文最核心的一组数字。图 4f 与 3.2 节给出:T-HZS 的质量烧蚀率 1.12 mg/s、线烧蚀率 0.51 μm/s;HZS 分别为 1.64 mg/s 与 1.05 μm/s;相对降幅为 32% 与 51%。粗算一下可以自洽:1.12 除以 1.64 约 0.683,对应下降约 31.7%;0.51 除以 1.05 约 0.486,对应下降约 51.4%。摘要、结果与图 4f 三处口径一致,本文的数据叙述以这一组为准[1]。

需要单独提醒的是,结论节第 4 条给出的数字与上述三处不一致:那里写涂层后质量烧蚀率降至 0.567 mg/s、线烧蚀率降至 1.433 μm/s,并同样标注「分别下降 32% 与 51%」。这两个数既与图 4f 不符,降幅也对不上——0.567 相对 1.64 是降约 65%,1.433 相对 1.05 反而增加约 36%,而且数值的量纲归属看起来也与前文对调了。这是论文内部的一处明显矛盾,本文不替作者调和,只在说明段单列,正文与写在最后统一采用摘要、3.2 节与图 4f 的 1.12 mg/s 与 0.51 μm/s。

最后交代适用范围。摘要的 2.4 MW/m² 与实验方法的 2.38 MW/m² 是同一工况的取整与精确值;试样 Φ30 mm × 10 mm、烧 60 秒、每组至少三个平行样。论文未做循环烧蚀、长时考核或等离子风洞,因此 32% 与 51% 是这一套短时筛选条件下的相对改善,不可直接外推[1]。

六、两组氧化层的分水岭:疏松颗粒对致密固溶骨架

烧后物相先看 XRD。HZS 表面的主相是单斜 m-(HfZr)O₂;由于 SiO₂ 在高温下熔融并大量挥发,只剩一个微弱且宽化的弥散散射峰,说明残留量很低。T-HZS 则形成了以 Hf、Zr、Ti 三元固溶为主的 m-(HfZrTi)O₂ 相,衍射峰整体向高角移动。为把「Ti 真的进了晶格」坐实,论文对 XRD 谱做了 Rietveld 精修:实测谱与计算谱吻合良好、残差因子小,精修得到的 m-(HfZr)O₂ 在固溶 Ti 前后,晶格参数 a、b、c 全部减小。论文把这一系统收缩归因于半径更小的 Ti⁴⁺ 进入 (HfZr)O₂ 晶格,晶格收缩进而导致 m-(HfZrTi)O₂ 衍射峰向更高的 2θ 角偏移。谱里还检出了 (HfZr)TiO₄ 与 SiO₂,且 T-HZS 的 SiO₂ 衍射峰强度相比 HZS 显著增强,论文据此判断 TiC 涂层有效抑制了 SiO₂ 的高温挥发[1][5]。

形貌对比更直观。HZS 烧蚀中心是疏松多孔氧化层,高倍像、点 A 元素分析与 XRD 共同表明它主要由 (HfZr)O₂ 颗粒构成;缺熔融 SiO₂ 保护、松散颗粒又难牢固附着在碳纤维与纤维束之间,氧化性气氛快速侵入,碳纤维被严重氧化。截面同样是松散颗粒,氧化层内部甚至看不到熔融 SiO₂,面扫明显贫 Si、富 Hf、Zr、O。论文给出的失效链是:(HfZr)O₂ 熔点远高于最高表面温度 2247 ℃,颗粒间无法有效烧结,形不成连续致密的熔融氧化层发挥自愈;疏松层挡不住氧向内扩散,氧化纤维又失去承载能力,在氧乙炔强气动载荷下容易剥落,重新暴露基体继续氧化[1]。

T-HZS 完全是另一幅图景。表面可见大量熔融氧化物,致密度明显高于 HZS 的松散颗粒;点 B 元素分析显示这些氧化物富 Hf、Zr、Ti;碳纤维表面被大量致密氧化物覆盖,论文认为这是阻止纤维继续氧化的关键。截面则形成了一层约 100 μm 厚的致密氧化层,元素分布显示该层富 Hf、Zr、Ti、Si;近表层能观察到熔融 TiO₂ 的存在(图 7g 中的暗色区域),氧化层内部的高倍像里则有明显的颗粒间烧结痕迹。摘要把这一结果概括得很完整:液态 TiO₂ 经毛细作用渗入氧化层内部,与基体中的 HfO₂、ZrO₂ 反应,促进氧化物颗粒原位烧结,最终形成约 100 μm 厚的致密 (HfZrTi)O₂ 复合氧化层[1]。

透射电镜把结论推到原子尺度。取自 T-HZS 氧化层的样品在 HAADF 像里呈现暗灰与亮白两相共存:元素面扫表明暗灰相是 SiO₂,亮白相富 Ti、Hf、Zr,属于复合氧化物。HRTEM 像里同时能看到清晰的晶格条纹与非晶 SiO₂;测得 (111) 面间距 3.145 Å,略小于标准单斜 m-ZrO₂(PDF#83-0944,3.159 Å)与 m-HfO₂(PDF#43-1017,3.147 Å),FFT 图样确认该复合氧化物为单斜结构。论文据此确认氧化产物是 m-(HfZrTi)O₂ 固溶体,与 XRD 结果一致[1]。

七、热力学只给方向,动力学给证据,保护分三阶段交接

3.3 节先算热力学。论文用 FactSage 8.3 结合 FactPS 与 FToxid 数据库,计算各碳化物组元氧化反应对应的吉布斯自由能变:所有反应的 ΔG 均为负,说明这些氧化在热力学上都能自发进行;其中 HfC 与 ZrC 的 ΔG 更负,意味着它们的氧化倾向更强、更容易优先发生。紧接着论文点出一个看似矛盾的事实:由于 TiC 涂层对基体的有效覆盖,T-HZS 中基体碳化物的氧化过程被显著抑制。也就是说,本文反复说的「TiC 优先氧化」,来源是空间上的覆盖与氧的可达性,不是热力学上 TiC 比 HfC、ZrC 更活泼;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就会把机制读反[1]。

第二步比较两种液态产物的去向。论文指出,TiO₂ 与 SiO₂ 的主要消耗路径是蒸发与分解,因此计算了两者蒸气压与分解压随温度的变化:在整个温度范围内,TiO₂ 的蒸气压与 SiO₂ 相当、都处于较高水平,但其分解压显著低于 SiO₂,说明 TiO₂ 在高温下化学稳定性更高、更不容易分解。蒸发焓的计算进一步区分了理论与实际:虽然 TiO₂ 的分解在理论上能吸收更多热,但由于分解压极低,实际吸热过程主要依靠蒸发;SiO₂ 的蒸发与分解则都能带走大量热,散热潜力不错,可惜 HZS 表面生成的 SiO₂ 数量有限,难以形成连续有效的散热层。相比之下,T-HZS 表面生成的 TiO₂ 比表面积大、数量充足,可以剧烈蒸发并吸收大量热,从而显著降低表面温度,对应图 4e 里那 70 ℃ 的差距[4][6]。

论文在这里专门写了一段方法边界,值得原样转述:热力学计算主要用于澄清反应的自发趋势、比较不同氧化物的相对稳定性(蒸发与分解倾向),以及解释所观察现象背后的根本驱动力,例如 TiC 的优先氧化与表面冷却;而这些热力学预测的定量验证、以及动力学过程的揭示,主要依靠系统的多尺度微结构表征与相分析。这是一句很克制的话,它把「算出来的可能性」和「看到的证据」明确分开了[1]。

动力学证据随后逐条列出:烧蚀中心出现大面积连续光滑的熔融氧化物而非离散颗粒,是低黏度液相充分流动、铺展与润湿的直接结果;高倍 SEM 里颗粒间的烧结颈与熔并痕迹,是液相烧结的直观证据。截面面扫显示 Ti 已从表层向内扩散数十微米并与 Hf、Zr 高度空间重叠,图 3i 的界面线扫同样给出 Ti、Hf、Zr 互扩散区;XRD 精修显示晶格常数系统收缩,论文认为只能由 Ti⁴⁺ 扩散进入 (HfZr)O₂ 晶格形成固溶体解释;HRTEM 与 FFT 则在原子尺度确认具有单一晶格参数的 (HfZrTi)O₂ 固溶相。据此,扩散、流动、反应与传热这些关键动力学步骤确实完成,才把热力学优势转化成可观测的抗烧蚀表现[1]。

机制总图(图 10)把两条路径并排画出。无涂层的 HZS:表面孔隙与裂纹是氧扩散主通道,基体持续氧化;低熔点 SiO₂ 填充高熔点 (HfZr)O₂ 颗粒间隙形成初始自愈结构,但表面热量难散、2247 ℃ 气流下 SiO₂ 剧烈蒸发,疏松氧化层失去完整性,在气动剪切下逐步剥落,裸露碳纤维快速氧化,「破坏—重建」反复循环直至失效。有涂层的 T-HZS:致密 TiC 先封孔阻氧、延缓基体氧化;初期 TiC 优先氧化成大面积连续液态 TiO₂ 膜,因 TiO₂ 蒸气压与蒸发焓都与 SiO₂ 相近,数量充足的 TiO₂ 在剧烈蒸发中吸收更多热,实现表面冷却;部分液态 TiO₂ 在毛细作用驱动下渗入基体,与 (HfZr)O₂ 颗粒固溶反应生成 (HfZrTi)O₂,在液相环境中快速烧结成致密强韧的氧化骨架网络,提升抗冲蚀能力;持续生成的液态 SiO₂ 与 TiO₂ 还动态填充微孔与裂纹,实现实时修复与致密维持[1]。

最见巧思的是论文给涂层下的定位:TiC 不只是「终端保护层」,更是「表面改性引发剂」,保护逻辑是动态演化的,分三个阶段交接。阶段一是初始或富钛阶段,致密 TiC 涂层同时充当物理屏障与富 Ti 源,优先氧化后承担封孔、冷却与提供反应物三件事。阶段二是转变或协同阶段,随着表面 Ti 被消耗,原位生成的 (HfZrTi)O₂ 固溶层逐渐成为主保护层;由于 Ti 的固溶强化作用,它的致密度、抗热震性与阻氧扩散能力都远优于基体原本可能形成的氧化层,因此即便表面「纯 TiC」已经耗尽,一层性能升级的复合氧化物保护层也已经建好。阶段三是长时保护阶段,这层新形成的复合氧化层,与内部 SiC 持续氧化所提供的「有限但被保护」的 SiO₂ 愈合相(对应图 5a 中增强的 SiO₂ 峰)共同构成长时屏障;保护性能不会因为 Ti 在表面耗尽就立刻崩塌,而是转移到了由涂层触发的、更耐久的机制上[1]。

写在最后:

这篇论文没有给 C/C-HfC-ZrC-SiC 再加第四种陶瓷,而是用 NaCl-KCl 熔盐在 1100 ℃、流动氩气下盐浴 2 小时,让钛粉与基体表层碳原位反应,长出约 20 μm、由约 0.86 μm 细颗粒烧结而成的致密 TiC 涂层;基体由 2.5D 针刺 C/C 预制体(0.84 g/cm³)经 PIP 反复浸渍热解至 2.1 g/cm³,前驱体按 HfCl₄:ZrCl₄:TEOS:FA = 2:2:1:1 配制、1600 ℃ 热解。2.38 MW/m² 氧乙炔焰烧 60 秒后,T-HZS 质量烧蚀率 1.12 mg/s、线烧蚀率 0.51 μm/s,相对 HZS 的 1.64 mg/s 与 1.05 μm/s 分别降 32% 与 51%,表面最高温度由 2247 ℃ 降到 2177 ℃。X 射线荧光显示涂层样品保住部分 Si、损失 Ti;XRD 精修与透射电镜确认烧后形成单斜 m-(HfZrTi)O₂ 固溶体,(111) 面间距 3.145 Å;截面给出约 100 μm 致密氧化层,未涂层样品只有疏松、贫 Si、易剥落的 (HfZr)O₂ 颗粒层。论文用 FactSage 说明各碳化物氧化在热力学上均自发、TiO₂ 分解压显著低于 SiO₂,并明确把定量验证交给多尺度表征;机制上把 TiC 定位为「表面改性引发剂」,保护责任经富钛封孔冷却、固溶层接管、复合氧化层加 SiO₂ 愈合相长时维持三阶段交接。结论共四条,对应封孔阻氧、TiO₂ 蒸发吸热降温约 70 ℃、毛细渗入促原位烧结成致密复合氧化层,以及烧蚀率改善[1]。

图注速览

图 1. 熔盐沉积 TiC 涂层的 C/C-HfC-ZrC-SiC 复合材料制备流程。

阅读文章全文:陕科大《Ceram. Int.》:熔盐沉积 TiC 涂层提升 C/C-HfC-ZrC-SiC 复合材料的抗烧蚀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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